我与心灵有个约定:你陪我追寻爱,我用一生陪你创作
写给 20 岁的自己
多年以后,我回想起这个夜晚,依然看到黑暗中射进一束光,指引后来的每一个昼夜。
这句小巧开头,穿过某颗恒星,用一条优雅弧线绕回当空明月,又轻盈一射,迈向浩瀚无垠的宇宙。它仿自马尔克斯《百年孤独》的开头:
多年以后,面对行刑队,奥雷里亚诺·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。
我有意抹去那些遥远的下午,使弧线不用背负任何过去,更加轻盈地迈向它渴望的星辰大海。
这个夜晚,一枚小小漂流瓶被掷入浪潮,随时光远去,瓶子里装着我与自己的约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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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5月,自写完快写慢改四期结业作业《魂魄典当行》后,深感笔力不足,文气不够,遂浩浩荡荡想理出世界文学史的一条脉络来。
便以中国文学史为起始,以文学为主线,小说为轴心,以鲁迅《中国小说史略》、夏志清《中国现代小说史》为教材,以豆瓣中国小说Top100为参考,理出5个作品书单分别为「中国21世纪」、「民国以后20世纪」、「元明清13-19世纪」、「唐宋7-13世纪」、「唐以前」。以年份为序,收录每一时段主要作家的重要作品。外加一个「中国文学史」理论书单,收录一些汉学和文学史研究者作品。后又将一些对某个特定作者的研究作品分别加入5个作品书单中方便查阅。
外国文学史按相同逻辑整理5+1个书单如下「外国21世纪」、「外国20世纪」、「近现代18-19世纪」、「文艺复兴14-17世纪」、「中世纪及以前」和「外国文学史」。其中单独列出「科幻19-21世纪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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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如此浩瀚作品,我该如何做呢?
韦勒克和沃伦在《文学理论》中提出:文学史研究应分为外部和内部,外部研究侧重主要作者的社会脉络,内部研究侧重重要作品自成独立的封闭系统。这一理论提供将作者与作品分开研读的思路,也与我写完《魂魄典当行》后的一段感悟吻合:当小说写完,小说就是一个完整个体,它与作者本身独立开来,就像婴儿从母亲肚里出来,脐带一剪,再不可能回到子宫里。随着时间渐长,曾经血肉一体的记忆也越来越淡,直到一个入了土,一个还在源源不断孕育着新生命。
因此我给自己顺出以下几点,以此为帆,畅游这片近在咫尺的文学大海。
- 了解代表作家生平事迹:求学及以前、入仕及以后、晚年(大致了解,动人处摘录)。
- 熟悉特定时期的社会背景:以诞生时间入,以逝世时间出(大致熟悉)。
- 阅读代表作家的主要作品(以小说为主):主题、风格、结构、字词句(动人处写想法)。
- 学习模仿打动我的短篇小说结构。
- 以动人处为灵感写卡片,卡片扩写至完整作品。
- 归纳总结,中国现代文学需要什么样的作品?
- 思考,我的写作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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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此之前,我感到自己被困在一个小黑屋内,里面有千扇之窗,大大小小窗户一扇扇开启,五光十色眼花缭乱。我摸索着向每一扇窗外看去,每一扇窗都有一条路,每一条路都通往一个国度,每一个国度都精彩诱人,每一条路都步履艰难,每一扇窗都难以翻越。我在屋内徘徊,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,也不知道要去往何方。
直到一只巨手从头顶将整个屋顶掀起,刺眼强光照亮整个屋子,一种出于本能的好奇使我抬头望向屋外,惊奇地望着这片属于我的天空。一股无名的使命感驱动着我爬出屋顶,走向屋外。
5月末,某日傍晚从地铁口走出,狂躁的心忽然蹦出一个念头来,随后我每一步铿锵迈腿都像踏在鼓皮上呐喊:“我要写一个科幻魔幻现实主义的故事,它超越国别,超越性别,超越时代”。
在后来的7个月里,这个皮鼓却常变作气球,时而臌胀时而扁囊,有时气泄得快化作一张皮时,我总想起与心灵的那个约定。
12月中旬,世界文学史的脉络才随着书单名字,名字里的人和故事,在脑中出现大致雏形。托马斯·福斯特在《如何阅读一本小说》写道“当我们要求达到外科手术的精确度时,术语只是一把黄油刀”。小说史也是,微观脉络越清晰,越发觉不可能通过文字记录捕捉到特定年代所有小说的细微差异,更别说所有年代。那么什么是我要做的?我要做的是找到适合自己的黄油刀,尽可能多地品尝每个时代的每一口黄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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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月以后,步入生命第三个十年。某日伏案写作时,眼前黑屏倒映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,忽然意识到如果有幸活至二十二世纪,我的生命已过去五分之一。
站在时间单位上,从纳秒眺望千纪,凝视逝去的千年里,藏着的奥秘,留下的永恒,眼看旧世纪老去,新世纪诞生,二十二世纪,冰冷,陌生,也不过百年而已。
我并未感到时间流逝的彷徨,也并未受到期待未来的牵引。我无法抵挡这具肉体从年轻到衰老的自然规律,但我的魂魄可以在俯仰之间,从两河流域看苏美尔人在泥板上刻下楔形文字,到此刻在长江尽头某个小镇用键盘飞檐走壁。
我问大地借一副肉身,迟早要还给它。唯有魂,唯有魄,是我的。
没有魂魄的肉身,只能以经验妄加揣测那真实存在的魂魄世界。在肉身与肉声的细碎争论中,魂魄被渐渐遗忘。唯有与肉身独处时,魂魄才能自在地坐在哲人肩上抽支烟,烟雾缭绕中,魂魄说着,肉身写着。这一刻,我感到生命凌空而去,时间随之升华和永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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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好作家不会说“热爱写作,所以写作”。写作是一种思考,探索,将抽象具象化的形式,是一门艺术,是一门科学。对它,不存在好恶,只是在有限的传播文明方式中,选择一种相对具象,相对易解的表达方式。
更多时候,不是热爱,只是好奇,好奇宇宙,好奇人性,好奇将思想这样或那样表达是什么样的,会激起什么样的火花或涟漪。如果硬要说热爱,应当是“好奇宇宙,所以写作,因而热爱”。
好作者会匠心独具造好窄门,引你进去。你以为过了窄门,就进入作者的世界,走进窄门才发现,那是你自己的世界。
1902年20岁的鲁迅写下“文章得失不由天”的气概,踏上游学的甲板,此后在为发扬民魂而读书的路上一去不复返。
1919年20岁的博尔赫斯如同他笔下的人物,在活着、做梦和演戏的人为幻境中度过许多轰轰烈烈的时刻,他徒然地做过许多人,此后只想成为自己。
1929年20岁的钱钟书嗜书如命,立志横扫清华图书馆,此后“但愿竭毕生精力,做做学问”。
1939年20岁的张爱玲在天才梦里写下“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,爬满了蚤子”,此后在这件爬满蚤子的袍上写尽了生命的华美。
1943年20岁的卡尔维诺已在刀枪血雨的游击队中走向《通向蜘蛛巢的小径》,此后在迫切的使命感中努力跨越现实与写作的鸿沟。
1947年20岁的马尔克斯如饥似渴吞饮西班牙黄金时代的诗歌,此后在亦真亦幻的世界里与孤独相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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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21年某日傍晚,一个路人拾起海浪拍打下的漂流瓶,好奇地拧开,一行娟秀小字在沙滩上轻盈跳跃:
你陪我追寻爱,我用一生陪你创作。
—— 献给20岁的自己